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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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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放棄

秦述英正坐在阿婆病床邊守著。老人受驚嚇太過,又吸入了太多有毒氣體,身體愈發虛弱。其他病房中還有許多或燒傷或中毒的傷員,一時哀嚎與痛哭四起。

秦述英在被致幻劑控制前,目睹的也是因鬥爭而無辜被卷入的人。

阿婆昏昏沈沈地睜開眼,秦述英立刻握著她枯瘦的手。意識模糊的老人卻像是看清了秦述英眼裏的清明,虛弱地開口:“阿仔,你回來了?”

“……嗯。”秦述英暖著她的手,回答著,“阿婆,我造成的後果,我都會彌補好。”

阿婆迷茫地搖搖頭。

“對不起,這麽久不來看您,以後也不能陪您。”他將那只幹癟粗糙的手放上自己的臉,深深感受著人生中為數不多獲得的愛,“謝謝您還記得我。”

門被推開,警司嚴肅道:“秦述英,你涉嫌故意殺人,請跟我們走一趟。”

秦述英坦然地起身,阿婆抓不住他,眼淚滑落打濕了氧氣面罩。

陸錦堯在門口凝望著他,秦述英頭也不回。

心像被狠狠捏住,痛也要掙紮著跳動,越跳動越窒息。陸錦堯平覆了很久,帶著保鏢走向太平間。

子彈從下顎穿透頭顱,秦述榮的死狀慘不忍睹。柳哲媛靜靜地跪在地上,面容哀戚毫無恐懼地撫摸著已然僵硬冰涼的面龐。

“你沒想到他會死。”陸錦堯開口道,“但這才是秦競聲的目的。”

柳哲媛的聲音褪去了平日的溫軟,冰冷如機械:“他給過我三次機會。第一次我幫他套牢了何勝瑜,才有帶著阿榮進家門的機會;第二次在荔州灣我幫他殺你,可是沒成功,於是我被他囚禁了十二年。”

陸錦堯冷冷道:“第三次你想故技重施把我逼入絕境,求他救回秦述榮,可在秦述英和秦述榮之間,他早就做出了選擇。”

柳哲媛苦澀地輕笑:“他們是兩枚棋子,到了該舍棄的時候,一定會死一個,留一個,或者對手死亡棋局結束。”

設下毒計的時候柳哲媛已經想好了所有結局,要麽陸錦堯會死於秦述榮之手,再不濟融創會被慘案陷害到失去還手之力;要麽秦述英葬身火海,或者被秦述榮救出去後再由她親手解決;再要麽,一切敗露後,在荔州沒有了淞城的監控,她可以立刻和秦述榮自荔州灣潛逃至南洋。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會輸。

先前的拋誘餌、扮可憐,只不過是為了試探秦述英身邊的安保情況,為了引陸錦堯或秦述英去到她設置好的陷阱中。

“只是我沒想到,陸總您反應怎麽會這麽快,”她苦笑,美麗的眼眸迸發出怨毒,“更沒想到你真的會想把秦述英治好……”

柳哲媛自以為很懂男人——他們需要的是絕對掌控、折服高傲。清醒的秦述英有多難纏,混沌的秦述英又是多麽予給予求。隔著仇恨和傷害,不管是想要作戰利品還是真的有喜愛,陸錦堯都沒有竭盡全力讓秦述英清醒的道理。

“不是所有人都是秦競聲和秦述榮。”陸錦堯冷淡的語氣中多了些可悲,“你被他們禁錮太久了。”

柳哲媛渾身一顫。

“對秦競聲而言有價值的是你而不是秦述榮。你給他奉上毒計的時候,他已經準備順水推舟了。他允許你偷偷帶著秦述榮來荔州卻不給你們配夠人手,要秦述榮親自去爆炸險境的時候,你還沒察覺到嗎?”

秦競聲篤定了被逼到絕境的柳哲媛無法提出異議,也看準了雄獸間的纏鬥一定會有一個落敗而死。秦競聲想要的結果不是秦述英和秦述榮誰死誰留,而是陸錦堯和秦述榮只能存一。

大概率是秦述榮會死。如果是陸錦堯殺的,那秦競聲就有了陸家少爺親手行兇的汙點作籌碼;如果是秦述英殺的,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解救”,收回這枚棋子。

不僅及於這三個人的恩怨情仇,秦競聲還瞄準了陸家背靠的權力——放任柳哲媛在荔州地界上造次,慘案發生陸家逃不了被問責,再送一個兒子的命把秦家偽裝成受害人。秦競聲大可以隔岸觀火,看著首都把責任壓在陸錦堯那位位高權重的外公身上,在換屆的敏感時刻聯手九夏將他踢出高層。

戰場不僅在淞城,秦競聲把棋盤擴得四處皆是硝煙。

他們都是聰明人,有些話無需點破。陸錦堯繼續問她:“那些你跟我說的籌碼,不是假的吧?”

柳哲媛勾起一個怨憤的笑:“怎麽?秦述英殺了我兒子,你還指望我救他?”

陸錦堯原封不動地把話還給柳哲媛:“您不可能察覺不到,讓秦述英和秦述榮無休止地陷入爭鬥的人,究竟是誰。”

……

白熾燈晃得秦述英眼睛疼,剛清醒不久他的大腦還在嗡嗡作響,耳鳴尖銳地咆哮。

警司以為是他不作配合,語氣嚴厲:“把你殺秦述榮的場景再覆述一遍!”

“第三遍了警司,短時間內反覆訊問同一話題並引導性提問,我可以告你誘供。”

警司面色不善:“有證人舉報,爆炸發生前你和陸錦堯長期生活在一起,並持槍威脅秦述榮的生母柳哲媛。你殺秦述榮是不是為了幫陸錦堯殺人滅口?”

秦述英嗤笑:“警官,您的邏輯學及格了嗎?”

警司臉色一變,猛地一拍桌子:“如實回答問題!不要挑釁警司!”

“爆炸和火災是意外事故還是人為?如果是意外事故,融創這麽多樓盤,陸錦堯碰巧巡一家就碰到震驚全國爆炸事故的概率有多大?如果是人為,陸錦堯為什麽吃飽了撐了要炸自家樓盤?”

“那是臆測,你只要回答警司的問題說清楚你故意殺人的前因後果……”

“秦述榮突然出現死在爆炸現場,和爆炸是完全的意外,這是兩件不兼容的事情,”秦述英叩了叩桌面,冷然打斷,“警官,很難理解嗎?”

記錄的年輕警司一時恍惚,到底是誰審誰。

警司面色鐵青:“你說秦述榮當時準備槍殺陸錦堯,你為什麽要去救他?”

秦述英低垂著眼,半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到警司又開始惱怒地敲桌子提醒他,他才緩緩開口:“這個問題和事實認定無關。”

“……”

“你們只需要知道秦述榮有致人死亡的危險性,殺了他是為了排除危險。對認定正當防衛,足夠了。”

警司算是見識了這位在淞城攪動風雲的瘋子有多難纏,他不想說的話抵死了都撬不開,反而會被他牽著鼻子走。正一籌莫展之際,警員敲門進來面色凝重地遞材料,警司翻了翻,一陣頭痛。

警司把文件狠狠一摔,惱怒道:“你們神仙打架,到底要打到什麽時候!”

文件上寫的是近期源源不斷湧現的輿情。除了爆炸案發生後首都對荔州的問責,還有突然流出的秦太十二年前和陳運輝暗通款曲蓄意謀害陸錦堯的往來信息。

秦述英疲憊地閉上眼,反覆提醒陸錦堯是在救融創而非救自己。

但是他還是要強打起精神,他承諾過趙雪、姜小愚和阿婆,還有無數因為這場亂局被無辜卷入的人——他要處理好後果。

“警司,我建議您向首都申請提級查辦,一來回避陸家和秦家的影響,二來趕緊找個能壓得住事兒的警司去淞城。別等秦競聲把結發妻子都殺了再追悔莫及。”

既然秦競聲要親自下場,他不介意和陸錦堯一起把水攪得更渾。多方下場態勢蔓延總會逼著一個倒黴蛋承擔責任,他不在乎是誰,只要陸家和秦家能分出勝負,只要能結束。

……

在陸錦堯和秦述英無聲的配合下,警司果然把懷疑的目光轉向了遠在淞城的恒基。秦競聲要隔岸觀火,陸錦堯非要拽得他引火燒身。

陳碩見了亂局立馬從淞城飛回荔州,一見到陸錦堯就懊惱道:“秦又菱沒說實話。”

“都說了讓你離她遠點,”陸錦堯瞟了他一眼,沒有責怪的意思,“她說的也不能算假話。”

只說了柳哲媛來,卻沒說秦述榮,也沒明確她到荔州的時間。只說她柔柔弱弱,沒說秦競聲把在荔州埋的雷遞給了她。說一半留一半,分出勝負後兩頭不得罪,很符合秦小姐滑得像泥鰍似的作風。

陳碩立刻回:“已經查到了,柳哲媛在各處寺廟名為捐贈,實則購買私產收買官員甚至豢養死士。之前咱們一直在查的致幻劑團隊也在其中,全端了。真行啊在荔州都能藏這麽深,還好這次一網打盡給他拔了。”

“嗯,就算樓盤爆炸的事查不清楚,這些東西扔到首都委員會面前,也能讓他們心裏有底,不會為難外公了。”陸錦堯點點頭,“斷了柳哲媛的退路,她沒理由再跟我們有所隱瞞。”

陳碩欲言又止,陸錦堯淡然道:“直說。”

“這段時間虧得警司對案情一籌莫展,才給咱們拖了時間查清楚。”陳碩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難以理解,“我問過警司,是秦述英主動提的提級查辦規避了秦競聲撈他的可能。他在裏面不接受秦競聲的援手,硬扛這麽久是為了什麽?”

陸錦堯沈默,輕聲嘆氣正要開口,被陳碩瞬間打斷:“你別跟我說是因為愛情,他腦子出問題前對你有多喊打喊殺連路過的老鼠都知道。”

“……可能因為,他累了。”

“可是秦競聲會放過他嗎?才折了一個兒子進去,就剩他當棋子了。”

“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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